来源:张小珺《商业访谈录》第 140 期 嘉宾:姚顺宇(Google DeepMind / 前 Anthropic) 时长:约 3 小时 50 分 录制:2026 年 3 月
一个从理论物理「半路出家」、亲手训过 Claude 3.7 与 Gemini 3 的一线研究者,把 AI 行业拆成了三句话:瓶颈已经从「能不能做到」转移到「有没有被良好定义」;预训练远没到头,绝大多数喊撞墙的人只是有个没发现的 bug;个人英雄主义时代结束了,真正稀缺的不是脑子,是靠谱。
PART 01 一个坐标:从「能不能做到」到「定义什么」姚顺宇对「AI 下半场」这个流行说法并不买账,他给的是另一个坐标:一年前大家担心的是「OpenAI 推理这么强,我们能不能追上」;现在至少 Gemini、OpenAI、Anthropic 三家没有谁真的担心追不上——更难的是想明白要去做什么 。
benchmark 分数 时间 → 80% 附近:差距 1–2 个点 ≈ 噪声 重心转移点 「能不能做到」 「有没有被良好定义」 差异转向:意图 / 数据 / 定义 纸面分数失效,体感仍有差别 Claude:工具/Agent Gemini:推理 图 1:模型能力趋同之后,竞争重心从「能力」转向「定义」
「现在大家已经不那么担心『AI 能不能做到』,而是担心『这件事有没有被良好地定义 』。」
—— 姚顺宇 他特别指出:纸面上的差距已经失真 。SWE-bench 上好的比不好的高一两个百分点,而大家都在 80% 附近,「那个数字的波动主要是噪声,而不是信号」。但体感差别仍在——Claude 仍是通用工具使用与 Agent 表现最好的,纯 Coding 上 Codex 正在追近,Gemini 在纯推理和日常使用上可能最好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他对「差异来源」的解释:过去主要是意愿(你更愿意在哪个方向投基建和数据),现在两方面都有,而很多差异来自「你想象不到的事」 ——比如两三年前模型写代码好,仅仅是因为 GitHub 数据的天然质量高于普通网页。
PART 02 他凭什么这么说:五类依据与置信度这期访谈最值得学的一点,是姚顺宇会给自己的判断标置信度 。同一场对话里,他既有「我没觉得到头」这种强断言,也有「我没在字节干过,这是我硬猜的」「我不知道确切的事实」「这个数字听听就好」。把依据按强度分层,才能正确使用他的观点。
依据类型 典型用例 可信度 使用建议 A. 一手参与经验 Anthropic Horizon 强化学习组(入职时约 10 人、公司约 700–800 人);Claude 3.7 从研究到发布约 4–5 个月;Gemini 3 / 3.1 后训练 高(但受 NDA 约束) 可当事实引用;注意他在具体 know-how 上多次直接拒绝回答 B. 技术原理(可复现逻辑) reward signal 清晰 + 数据源天然 = RL 可 scale;预训练广分布 vs 后训练高质量窄分布;ablation 系统性排错 高 这是全场最硬的部分,且可独立验证 C. 历史类比 AI ≈ 18 世纪物理(理论与数值实验不分家);Scaling Law ≈ 热力学定律 → 未来的「统计力学」;AI 安全 ≈ 核武器 multi-party control 中 提供理解框架,不构成证明 D. 行业观察 / 二手信息 SWE-bench 分数带;Gemini 市占「可能 20% 左右」;中国「硬蒸 / 聪明蒸」;字节多模态做得好 中(部分他自认是猜) 引用时必须带上他的原话限定语 E. 个人价值判断 / 情绪 「反华言论占 40%」(他自己说:数字听听就好);AI 安全理念「非常幼稚」;「旧时代英雄有点蠢」 主观 只代表个人立场,不宜当论据
⚠ 他自己在访谈里标注的「低置信度」发言(引用时请一并带上) 关于中国蒸馏 :「我首先没有在中国的 lab 干过,所以我不知道确切的事实。但我的感觉是,应该是硬蒸过。」关于字节为什么好 :「你要让我猜,我会猜是数据。但这也是我硬猜的,毕竟我没在字节待过。」关于 Gemini 市占率 :「我的感觉是 Gemini 的市占可能在 20% 左右。当然我没有仔细去检查过现在的数据。」关于离开 Anthropic 的原因 :「我在公开场合说百分之四十,但这个数字听听就好。」关于具体技术 know-how :「不能说」「有很多 NDA 的内容」「现在来看没啥特别有用的 tips」。PART 03 核心判断 · 逐条拆依据标签说明:一手经验 技术原理 历史类比 行业观察 主观判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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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训练远没有到头,绝大多数「撞墙」只是有个 bug 「我自己的体验是没有,而且我的感觉是在未来的四个月,也没有看到到头的迹象。」
— 技术原理 他给出「觉得规律到头」的三种可能:① 规律本身适用范围到头(这只是猜测);② 某个条件不满足(比如数据撞墙);③ 工作里有个 bug 自己没发现 。「从我的观感上来说,我觉得绝大多数撞到墙的人是因为第三种。」
— 一手经验 他的方法论是系统性地设计 ablation 实验 ——当某个尺度的行为和预期不一样时,能逐个测试你想象中的因素是不是真因素。「这个做问题的系统性才是关键。」
— 技术原理 驱动力排序:算力和数据是主力,且两者强关联;算法的作用是「相变式」的 ——从完全不能做到能做(Transformer),之后转为平滑的效率提升。
— 技术原理 「很多时候修好一个 bug 带来的进展,是远大于一些很神奇的技巧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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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ding 为什么最先爆发:反馈清晰 + 数据天然 + 审美共识 Coding 是 RL 后训练最理想的实验场,因为它同时满足「反馈信号清晰」和「数据源充分」——很难在别的场景同时找到这两个特质。
— 技术原理 Reward signal 好定义:写一个 feature,某些输入得到某些输出,能测就是能测,「你输入和输出能够对,那就说明你的实现是成功的」。
— 技术原理 数据有天然基础:GitHub 汇聚了过去几个 decade 优质程序员写下的代码,从这些代码出发可以构建出非常多的环境。
— 行业观察 产品侧还有一个被忽略的原因:优秀程序员的审美是收敛的 ——简洁、结构清楚、有合理抽象。不像社交或游戏那样需要推荐算法去满足千人千面的品味。
— 一手经验 为什么是 Anthropic 先抓到:Claude 3 发布后 Twitter 上有人讨论它写代码比 GPT-4 强,「他们很快地对市场做了反馈……一旦给它一个信号,就会全力扑上去」。他判断最初可能是自下而上偶然试出来的,后来才变成自上而下的 bet 。
— 一手经验 Claude 3.7 是后训练的分水岭 :此前后训练是「小规模、修修补补」;此后后训练本身成为能力提升的核心引擎。从开始研究到发布,林林总总约四五个月,其中大量时间花在基础设施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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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训练本质上也是强化学习,区别只在数据分布 「它们本质上都是强化学习。区别主要在于数据分布。」
— 技术原理 预训练要广分布 :让模型见过互联网上几乎所有东西,越多越好、分布越广越好,单条数据的质量要求相对低。
— 技术原理 后训练要高质量窄分布 :不需要什么都见过,需要在特定任务上做到极致。
— 技术原理 驱动两者的底层框架相同:都是奖励信号在指导模型行为。
— 历史类比 Scaling Law 是经验规律,非常像热力学定律 ——知道这样做会得到那个结果,但不知道底层每个神经元在干什么。「我相信未来我们一定会找到它,就像我们从热力学走到了统计力学一样,我们会找到 AI 的『统计力学』。」
— 主观判断 「智能涌现」是主观感觉而非客观现象 ——很可能是你之前没用正确的指标衡量,能力其实是连续增长的,只是过了某个阈值才被评测捕捉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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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本质是简单的——因为它可以做实验 「它本质上简单的点在于它能做实验。」这不是结论,是一个可对可错的陈述。
— 历史类比 与物理的根本差别:物理在某个能标下没有实验数据,你就理解不了那个能标下的理论 ;AI 不被这个绑架,「我现在事实就是能够做任何我能想到的实验」。
— 一手经验 瓶颈不是「没想法」,而是「有太多想法,得一个个试,花时间」。
— 行业观察 他的时间预测:未来 6–12 个月 ,AI 可能走完完整研究闭环——写代码 → 跑实验 → 看结果 → 分析哪里不对 → 提新假设 → 设计新代码 → 再跑。「这条链条目前还没有完整。」
— 一手经验 他自己的 coding 已被 AI 接管:保守估计 90% 的代码由模型产出,不保守是 99%–100%;做实验 / 实现 idea 的效率比一年半前快 20–50 倍 ;但工作时间反而变长、密度变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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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壳」只有两条活路:要么逃得够快,要么小到没人看得上 Manus 卖给 Meta、OpenClaw 卖给 OpenAI、Google 买 Windsurf 的人——他不理解这些收购,但给出了壳的生存框架。
— 行业观察 第一条路:逃得足够快 ——增长快到模型公司反应过来时已占领用户心智,然后自己再研发模型。Cursor 在走这条路,但「现在也很有危机感」,因为 Anthropic 有了 Claude Code,双方已进入微妙的竞争关系。
— 行业观察 第二条路:市场小到模型公司懒得管 ——Midjourney 是例子,「看不上」也是一种活法。
— 行业观察 「目前来说,我没有看到哪一个场景真正形成了数据飞轮。」甚至 AI 原生场景里,除了 agentic coding,没有哪个非常成功——Chatbot 本质是搜索的延伸 ,只是多了交互性和信息压缩。
— 一手经验 为什么 OpenClaw 不是大公司做出来的:大公司要负责法律、品牌、用户系统安全、固定资源投入;个人无所谓——「我代码垃圾又如何?你帮我来一起写吧」。
— 主观判断 「Meta 买 Manus 最大的用处是获得了一批很好的在亚洲的产品团队」;Manus 成为 Meta 在新加坡吸引东亚人才的锚点。
「你是要抱着万分之一的生存几率去赌一票大的,还是抱着百分之一的生存几率先去吃定一个小的事情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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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thropic vs Google DeepMind:两套完全不同的组织打法 top-down 之所以在 Anthropic 成立,是因为「做技术决策的人,必须也得是公司本身的决策人」——这个条件极难复制。
— 一手经验 Anthropic:执行力极强、比较 top-down,决定了就全力做。技术一号位(Jared Kaplan、Sam)是 co-founder,「人家自己的公司,有权力做 top-down 的事」。
— 一手经验 co-founding team 是关键变量:他们是一起在 Scaling Law、GPT-3 论文上署名的「一块趴过战壕的人」,至今没有一个人离开公司 。「很多公司干着干着,连这个小集体都团结不住。」
— 行业观察 反例:OpenAI「Ilya 在的时候有可能可以,但后来他好像失去了做决策的能力,就走了」。
— 一手经验 Gemini 是另一套:大公司减少赌的成分、方方面面留储备 → 更 bottom-up;而预训练这种确定性范式,已被 Google 做成了工程项目 :谁负责什么、每个节点负责人都很清楚。「你能知道下一代不会差。」后训练仍保留 bottom-up 的试错空间。
— 行业观察 Gemini 崛起是两个节点连着发生:Nano Banana 带来用户量,Gemini 3 把人留住 。市占不到 10% 时模型好一点坏一点传播太慢;后来才变成举足轻重的玩家。
— 行业观察 他的毒舌总结:「作为一个局外人,我觉得 OpenAI 是救了 Google 一命 ——它先把聊天机器人做了让 Google 意识到重要性,又没把搜索干掉,给了 Google 反击的窗口。」
「Google 特别擅长的一件事是,找到一个极为简单的产品形态,大家都长一个样,它就疯狂给你卷技术,你就卷不过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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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人英雄主义已终结,最重要的是「靠谱」 「这个行业最重要的特质就是靠谱。做事细,然后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任。你说那些东西有多需要脑子,我觉得都是一些本科生就能干的活。」
— 一手经验 他的 24 小时面试题:让候选人在 24 小时内从 0 到 1 完成一个强化学习项目,之后进行一小时讨论。两个考点 :① 能不能有效利用 AI(而不是考察代码写得好不好);② 有没有真的理解 AI 做了什么——全盘外包的人会在讨论里露馅。
— 一手经验 「阴暗的巧思」:设计成 24 小时,是为了看这个人有多看重这个机会。
— 技术原理 系统性为什么反人性:每个评价框架都能被 hack,「你总可以做一些事,让你的指标看起来很好看」。举例:只算 training FLOP 你比别人好,但 training + sampling 一起算就比别人差——「你总可以选择只收 training,但这就很糟糕」。
— 主观判断 「我觉得对人的炒作有点过分了……真的就是再说一次,这是个集体主义的事。」他对自己参与 Claude 3.7 / Gemini 3 的定位始终是:「我很幸运,有机会在那个时候加入了一个重要的项目,做了一些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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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美差距在缩小,算力劣势逼出了「聪明的蒸」 「硬蒸」不道德且愚蠢;但用多家模型做辅助生成与评价,在技术上其实是 multi-agent 训练的先驱。
— 技术原理 硬蒸 = 从 Claude 取出一堆 token 强行训练。他评:商业上不道德,治理上愚蠢,因为它「本质上体现出来它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想干嘛」。
— 技术原理 聪明的蒸 = 在生成自己数据的链条中用到别的模型辅助,或让别的模型当评价者。因为各家模型分布差异很大,「这比起我用了好几个 Gemini 一块儿做,是一个技术上更有趣的事」。
— 行业观察 (低置信度)他判断大部分中国 lab 曾经硬蒸、后来在向软蒸转化;蒸馏比较少的是字节,「模型还是比较有特点的」。
— 行业观察 多模态生成目前还是「比较科学的问题」,范式未定;字节和 Google 是做得最好的两家。
— 行业观察 机器人:中国硬件产业链优势明显(人形机器人价格「便宜得出乎意料」),但软件仍处于特征工程时代 ——单场景可优化,没有强泛化性,「一定没到 GPT-1 时刻」。
「有没有泛化性,其实是很多 AI 方向的一个分水岭……语言模型在 GPT 之后跨过了那个阶段,但机器人我觉得没到那个阶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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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悲观预测:千分之一的程序员,拿百倍的工资 「AI 是一个很 centralized 的技术,它会让少部分人变得更强,但会让大部分人失去他们的独特价值。」
— 技术原理 为什么 AI 先攻陷最「难」的工作:数学、写代码、做 AI 研究这些事理性、客观、容易定义评价标准 ,「你一旦想清楚这个事怎么去评价,你就知道怎么去训练它」。
— 技术原理 反过来,产品经理为什么难被替代:「什么叫做一个好的产品?我其实想不太明白,没有一个很客观的标准……那个回馈信号很不明确。」
— 行业观察 过程不会是一夜之间,而是渐变——「现在已经有一些公司开始裁员了」。
— 主观判断 千分之一是虚数,他自称「著名的悲观主义者」。未来好程序员的三个条件:技术强(必要条件)、能理解工作在组织中如何适配、规划能力强(能把复杂事拆解给多个 AI 做)。他也提醒:「不代表六个月之后不能,可能六个月后你过来问我,我的回答就会变得更悲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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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别迷信老登」:要做有客观评价标准的事 这是他从 9 年物理里买到的最大教训——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离开学术界。
— 一手经验 本科抓住范式级机会:在开放量子体系里发现手算(周期边界)与数值(开放边界)对不上,进而发现布洛赫波在非厄米系统中 break down、本征态聚集到一边(非厄米趋肤效应)。「这是一个范式上的更新。」
— 一手经验 博士的教训:高能理论足够难,但实验完全追不上理论讨论的能量尺度 ,于是「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,就依赖于领域内一些老登的主观判断」。他自评对世界贡献「几乎为零」。
— 一手经验 「达到外界的标准……像训练模型一样,一旦你知道了他们的评价标准,做得好是很容易的。但我后来发现我蒙蔽不了自己。」
— 历史类比 为什么选 AI 不选量子计算:量子计算的瓶颈在实验硬件搭建(他不擅长也不喜欢),而 AI 像十八世纪的物理学 ——理论与数值实验不分家。
— 一手经验 人生信条:「你不争取是永远得不到,争取了也有可能得不到,但不争取就绝对得不到。」(高中时为争取清华自主招生资格,直接给招生办老师发短信。)
— 主观判断 「人年纪大了不一定会变成老登……另一种人就是老登,自己也不懂,还爱指手画脚。」
「人这一辈子也没多长,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伺候老登身上?」
PART 04 两家前东家对照表维度 Anthropic Google DeepMind / Gemini 决策方式 top-down :技术一号位即 co-founder,有权力也有公信力bottom-up + 工程化管理 :公司给框架,个人决定做什么核心打法 创业公司要 make bet :赌一件事,快速决策、强力推进 大公司减少赌性:方方面面留储备,任何方向成了都能跟上 为什么成立 co-founding team 互信(一起趴过战壕),至今无人离开 技术储备一直够,组织变清晰后逐步兑现 预训练 专注语言模型与 agentic / coding 已被做成工程项目 :owner 明确、节点清晰、可预测「下一代不会差」后训练 Claude 3.7 是分水岭:从小修小补 → 大规模 RL 成为核心引擎 仍有不确定性,更 bottom-up,保留广泛试错空间 不适合学什么 没人做多模态生成;底层工程架构投入不多 想把自己的想法快速送进产品模型,「Google 可能是一个很差的地方」 他的评价 执行力极强,但后期出现「在 Slack 上讲大道理不做事」的人 「想有研究的自由、探索的自由,可能找不到第二个比 Gemini 更强的地方」
PART 05 事实核查与订正⚠ 校对与时效性提醒 ASR 人名 / 产品名已订正 :转写稿中的「尧舜禹」应为姚顺宇 / 姚顺雨 (本期嘉宾是前者);「 Joshua Kaplan」应为 Jared Kaplan (Anthropic 联创、Scaling Law 论文一作);「OpenCloud」应为 OpenClaw ;「 Minus / Minds」应为 Manus ;「AME」应为 AIME 。节目录制于 2026 年 3 月 ,节目方自己在简介里补充说明:录制之后发生了 Meta 撤销对 Manus 的收购 、Cursor 传闻被 SpaceX 收购、xAI 终止独立运营并入 SpaceX 等变化。因此第 5 条判断中关于「Manus 卖给 Meta」的分析,前提已被现实推翻 ,请只当作他对「壳为什么难独立生存」的框架来读。Gemini 市占率约 20% 是他个人的感觉,他自己声明「没有仔细去检查过现在的数据」,属未核实估计,不宜作为引用数据。「反华言论占 40%」 是他自己的说法,并当场说明「这个数字听听就好」——它表达的是「不是主要原因但确实是个很大的原因」,不是可量化的统计。「中国 lab 硬蒸」 属传闻级信息,他明确声明没有在中国实验室工作过、不知道确切事实。本文仅作观点记录,不构成对任何机构的评价。可核实的外部事实:姚顺雨为清华姚班、普林斯顿博士,代表作 ReAct / Tree of Thoughts,2025 年从 OpenAI 加入腾讯;Anthropic 联创中多位为物理博士出身;汤川秀树自传《旅人》、《来自新世界》(贵志祐介)均为真实出版物。 PART 06 这套叙事的五个软肋(反向检验)「本科生就能干」存在筛选偏差。 他从前沿实验室内部视角说这句话时,已经默认了所有人都通过了极高的准入门槛。内部看是「门槛不高」,外部看是「进门极难」——他自己就是斯坦福理论物理博士、非厄米范式级工作的作者。这句话更适合理解为对行业内 的评价,而非对行业准入 的描述。「预训练没到头」的举证是单向的。 他把举证责任推给了喊撞墙的人(「你有个 bug」),但自己同样没有提供可验证的进展证据——因为受 NDA 约束。这构成一个无法被外部证伪 的判断:他既不能拿出数据,也不用承担举证责任。「靠谱比脑子重要」是规范陈述而非描述。 在 IQ 已经过筛选线的组织内部,方差确实主要由责任心贡献;但市场价格正在为「脑子」付极高溢价(他自己也承认受益于此)。他的应然判断与行业的实然信号是相反的。组织判断有幸存者偏差。 Anthropic 的 top-down 被称颂是因为它赌对了 coding;同样 top-down 却押错方向的组织不会出现在讨论里。他把「执行力强」几乎等价于「好组织」,但执行力同样会放大押注的错误——top-down 的风险敞口其实更大。「壳只有两条路」漏了第三条。 除了「快」和「小」,历史上还有成为协议 / 基础设施层 的路径(标准、生态位、工作流锁定)。他用「目前没看到数据飞轮」排除了这条,但「尚未形成」不等于「不可能形成」。PART 07 可以带走的行动清单如果你是研究者 / 工程师 1 把简单的事做得比谁都干净 ——花哨的技巧常常带来基建负担,稳定可复现才是 know-how。
2 系统性排错优先于聪明猜想。 结果和预期不符时,逐个设计 ablation 测试你想象中的因素。
3 先修 bug,再找 trick。 「修好一个 bug 带来的进展,远大于一些很神奇的技巧。」
4 别 hack 你的指标。 问自己:training 好,是不是 training + sampling 一起算就差了?
5 与 AI 协作,而不是外包给 AI。 24 小时面试题的陷阱就是:全盘交给 AI,你会在一小时讨论里露馅。
如果你是创业者 1 别做通用壳。 要么快到模型公司反应不过来并同步自研模型,要么小到巨头看不上。
2 找「反馈信号清晰 + 数据源天然」的下一个场景 ——这是 coding 爆发的真正配方,也是判断新方向能否 scale 的标尺。
3 别迷信数据飞轮。 他指出目前没有一个场景真正形成数据飞轮,这个流行叙事需要被质疑。
4 先吃一个小的,但选有想象空间的小的。 「不能一步登天。」
如果你是个人 / 年轻人 1 别做现在最热的事。 「纯语言模型已经没什么机会了」,多模态生成、机器人、AI4Science 才是蓝海。
2 做有客观评价标准的事。 这是他用 9 年物理买来的教训——没有客观反馈的领域,评价标准会退化成「老登的主观判断」。
3 胆子要大。 「不争取是永远得不到,争取了也有可能得不到,但不争取就绝对得不到。」
4 别迷信老登,也别做老登。 直接表达是短期有人恨你、长期有人欣赏的事;前提是观点自洽、有一套自己的理解。
5 去能学到东西的地方,而不是最有 scope 的地方。 「很多人离职之后觉得不开心,主要原因就是没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。」
PART 08 术语速查术语 他的定义 广分布 / 窄分布 预训练要广(见得多),后训练要窄且高质量(做到极致) Reward signal 清晰 输入对得上输出就算成功——coding 可自动验证,产品需求则很难 Ablation 逐个测试你以为的因素是不是真因素,是系统性排错的核心手段 算法的相变 算法只在「完全不会做 → 会做」的跃迁点最关键,之后转为平滑效率提升 硬蒸 / 聪明的蒸 直接抄 token vs 用别家模型辅助生成与评价(技术上是 multi-agent 训练) 特征工程时代 机器人目前的阶段:单场景可优化,但没有泛化性,未到 GPT-1 时刻 train with finite context, use as infinite context 用有限上下文训练,使用时拥有接近无限的上下文——他认为今年有机会实现 ML Coding 让 AI 跑完整研究闭环(写代码→跑实验→看结果→提假设→再跑) top-down 成立的条件 技术决策者必须同时是公司决策者:技术上服众 + 有权调动资源 老登(贬义) 自己不懂还爱指手画脚的人;区别于「德高望重、愿意培养年轻人」
KEY POINTS 回顾一个坐标 :瓶颈从「能不能做到」转到「有没有被良好定义」;SWE-bench 80% 附近的差距是噪声不是信号。最反共识的技术判断 :预训练远没到头,绝大多数喊撞墙的人只是有个没发现的 bug 。最可复用的配方 :Coding 爆发 = 反馈信号清晰 + GitHub 天然数据 + 审美共识收敛;把简单的事做得比谁都干净。最漂亮的认知重构 :预训练本质上也是强化学习,区别只在数据分布;Scaling Law 是热力学式的经验规律。最硬的组织洞察 :top-down 成立的前提是「技术决策人 = 公司决策人」,这个条件极难复制。最狠的自我定位 :个人英雄主义时代已过去,这个行业最重要的特质是靠谱 ——做事细、对结果负责。最需要打折的三处 :中国蒸馏(他自认是猜)、Gemini 市占 20%(未核实)、反华占 40%(他自己说数字听听就好)。最应被记住的时效提醒 :录制于 2026 年 3 月,Manus / OpenClaw 收购相关判断的前提已被后续事实部分推翻。参考资料
1. 张小珺《商业访谈录》第 140 期《对姚顺宇的 4 小时访谈:请允许我小疯一下》|B 站 BV1YR5E6EE9o|录制于 2026 年 3 月,播出 2026-05-11 2. 「语言即世界」工作室官方文字版《独家对话姚顺宇:请允许我小疯一下》(约 2.9 万字节选) 3. 覆盖全片 00:00:05 – 03:49:50 的完整语音转写(小宇宙单集,用于人名与术语校对) 4. 外部核实:Jared Kaplan 等《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》(2020);非厄米趋肤效应相关文献;汤川秀树自传《旅人》;贵志祐介《来自新世界》
本文判断归属姚顺宇,分层、核查与反向检验由笔记作者补充。内容不构成投资建议,也不构成对任何企业、机构或个人的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