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观点整合】「高能量」是陷阱,技术正在归零:普通人如何拿回人生的定价权

周店瑟谷 2 阅读 AI 与认知思辨

我把最近攒下的一批关于人生与职场的观点,摆在一起重新看了一遍。它们来自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场合:一个辩手、一位纪录片导演、一位大学教授、几个讲博弈论的,还有几段讲技术贬值的短视频。

本来是散的。可缝在一起之后,我发现它们在说同一件事:这个时代正在重新给每个人定价,而大多数人连自己是怎么被定价的都不知道。

所以这篇文章不聊「怎么努力」。我只想拆解一件事——定价权在谁手里,以及怎么把它拿回来。

本文要点

① 你的疲惫很多时候不是能力问题,是被设计出来的需求——「高能量生活」本身就是一件被卖回给你的商品。

② 不安的根源,是你把评价权交给了外部标准;收回来,定价才由自己说了算。

③ 技术正在加速折旧,二十年经验可能一夜归零,真正升值的是定义问题、责任兜底与深层共情。

④ 内卷与躺平不是道德问题,是博弈结构问题;破局靠改支付矩阵,不靠加大赌注。

· · ·

一、「高能量生活」是谁在卖给你

《奇葩说》的辩手席瑞说过一句话,我觉得是这批观点里最锋利的一刀。

「高能量生活」是资本的焦虑陷阱。资本掠夺我们正常生活的节奏,压榨我们的精力,然后又把正常生活包装成商品,卖回给我们。

—— 席瑞(《奇葩说》辩手)

我第一次听到时想反驳,后来发现反驳不了。因为这句话背后有一套非常具体的流程:你的精力被拿走,你的作息被打乱,你发现自己「状态不好」,于是你花钱把它买回来——买课程、买补剂、买装备、买「能量管理」。

这里有个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:你的疲惫很多时候不是能力问题,是被设计出来的需求。需求被制造出来,解决方案才有销路。

不过我不想停在「都是资本的错」。这句话听多了,也会变成另一种躺平。我更愿意把它变成一个可操作的问题:判断一件事到底在帮你,还是在给你定价,只看一条——做完之后,你被打断的时间是变多了,还是变少了。

真正稀缺的,从来不是「更高能量」,是不被打断的时间。

· · ·

二、不安从哪里来:你被「标准」绑住了

不安从哪里来:你被标准绑住了
看不清方向的时候,先别急着怪自己走得太慢。

《十三邀》里有一段被反复剪出来的话,大意是:中国人常常被职业和社会标准捆绑,所以内心不安。只有放下偏见与执念,回归单纯,才能找到那个真实的内在自我。

我把这句话翻译成一句更不客气的话:不安,是因为你把评价权交出去了。

职业、收入、学区、婚姻状况,这些都是外部的 KPI。它们的问题不在于「世俗」,而在于它们一直在变,而且是别人定的。你用一把别人随时会改刻度的尺子量自己,怎么可能安心。

所以「放下执念」我理解得没那么玄。它不是躺平,也不是满不在乎,它是把评价权收回来:哪些标准我接,哪些我不要,这个决定我自己做。

这不是清高,这是自保。一个把定价权交出去的人,永远在等别人点头;一个把定价权收回来的人,至少知道自己值多少。

· · ·

三、痛苦来了怎么办:一个稀释,一个锚定

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,用微小的事物感受幸福
幸福不在远处,在一件还烫着手的小事里。

陈晓卿在《十三邀》里给过一个我很喜欢的说法: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,用微小的事物感受幸福。他还讲到去别处生活,见识更大的世界,内心反而更自由。

我把它拆成两个工具,因为它们解决的是两个不同的问题。

第一个是稀释,解决「觉得自己这点事天大」的问题。方法是把尺度放大。秦始皇统一六国到今天,2247 年,不过是麦子熟了 2247 次,不过是三十二个人首尾相接的一辈子。你现在卡住的这件事,放进这个尺度里,往往自己就变小了。

第二个是锚定,解决「想得太大反而发飘」的问题。方法是把感受落回具体的小事上:一顿认真做的饭,一杯还烫着的茶,一次不赶时间的散步。太宏大的人容易失重,具体的人能站住。

这两个工具要一起用。只用稀释,人会变得冷漠;只用锚定,人会困在眼前。一个负责把痛苦放小,一个负责把幸福放近。

· · ·

四、你引以为傲的经验,可能正在归零

你引以为傲的经验,可能正在归零
值钱的从来不是工具,是知道该拿工具做什么的那颗脑子。

接下来这段,可能是整篇里最扎人的。

最近有一类视频在中年人的圈子里传得很凶,核心观点是:今天一个中年失业的人去找工作,说「我有二十年经验」,不好意思,这二十年本质上等于零——因为技术不值钱了。

举的例子很直接:以前你是特效师,兼职接几个月就能活得很好;现在 AI 做特效几乎零成本,外行人都能干,技术环节被整个摘掉了。

更狠的一句是:我们从小被培养成工程师,而 AI 最擅长的恰恰就是工程化。你越依赖技术,你就越容易被替代。

我不完全同意「经验等于零」这个说法,它把一个比例问题说成了绝对问题。但我同意那个方向:技术的折旧率变了。以前一门手艺能吃二十年,现在可能三年就换一茬。

那什么在升值?视频给的答案我很认同:提出问题、定义问题、解决问题;是你对人性的深刻认知;是你二三十年摸爬滚打之后对社会的总结和复盘。

我把它落成三个更具体的方向,也就是我认为在 AI 时代还站得住的三类能力:

一 · 跟真实物理世界打交道的技能。水电、装修、护理、维修,纯软件的 AI 天然碰不到。

二 · 责任兜底的能力。AI 给建议,人来辨边界、担责任。总架构师、主治医师、合规审计,都是这条路子。

三 · 深层共情和高维沟通。照护、谈判、跨组织协同,越往后越值钱。

所以「第二曲线」不在技术层面。技术层面你只会越来越快地被追平。第二曲线在你对问题的定义上,在你对人和局的理解上。

· · ·

五、内卷和躺平,都不是道德问题

关于年轻人,我看到两类声音。一类说年轻人不努力,一类说年轻人不想干。两边都在讲道德。

有个做博弈论的账号讲得比我清楚:用行为博弈和有限理性的框架一看,内卷和躺平都不是道德问题,是博弈结构问题。当所有人挤在同一条赛道上比同一个标准、退出成本又高得离谱时,最优解就只能是加码;加到最后发现总收益没变,人就干脆退出。但很多人只是退出,没有换场,那就是躺平。

按这个思路,破局的方向就不是「更努力」,而是改支付矩阵:

换赛道,让竞争维度从单一变成多元,你不用再在别人的强项里比。

加不可替代性,让「换掉你」的成本高起来。

降低退出成本,手里有退路的人才有议价权。

把一次性博弈变成重复博弈,让关系有复利。

最后一条我体会最深。抢来的不是信任,是流量;流量是平台给的,规则一改就归零。所以我宁可慢一点,去做那件能沉淀、能重复、能积累的事,去找那一千个愿意跟我走十年的人。

议价权从来不是喊出来的,是「我随时可以不干」这七个字撑起来的。

· · ·

六、喊疼,本身就是提出问题

杜素娟教授有句话我记了很久:喊疼就是问题的提出。

她的意思是,年轻人那些看起来矫情、情绪化的抱怨,其实是一种问题意识的表达。它反映的是对更健康、更人性化社会的诉求,而这些喊出来的疼,最后会推动文化认知一点点改变。

我觉得这个视角很温和,也很有用。它让人不必急着否定自己的不适:你难受,先别急着骂自己不够坚强,那可能是一个真问题在敲门。

但我想在后面加一句。喊疼是第一步,不是最后一步。个体喊疼,被集体命名,才可能变成可讨论的议题,才可能有人去定义它、解决它。中间每一步都会流失掉一大批人,大部分人停在第一步,然后被说成「情绪化」。

所以疼完之后,还要做一件事:把它写成一句能被处理的话。不是「我好累」,而是「我每天要花三个小时在通勤和无效会议上,这件事必须改」。前者是感受,后者是问题。

· · ·

七、连爱情,也值得清醒地看一遍

这批观点里有一条画风很不一样,讲的是:你谈的到底是爱,还是激素?

它说,人所谓的爱情,很多时候只是生物激素作用下的本能反应,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更高物性的爱。人应该清醒地认知这一点。

这句话很容易被听成「爱情是假的」。我不这么理解。看清机制,是为了不让机制替你做决定。

激素决定的是「我被吸引」,那是自动发生的,不需要你同意。但「我要和这个人一起过几十年」,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东西:承诺、共同目标、一起扛过的具体的事,以及时间带来的复利。前者是出厂设置,后者是作品。

把这两件事分开,反而更踏实。你不用假装自己没有动物性,也不用把动物性当成一生的答案。人生里真正值得押注的两件事,说到底还是那两件:一件你爱做的事,一个你爱的人。别的事可以让,这两件不行。

· · ·

八、往上看一层:规则透明的地方,努力才不打折

如果非要给「人生与职场」这个话题再抬高一层,我想到的是另一组讨论,关于学术权力、资源垄断和程序公平。

它讲的其实是同一个道理的宏观版本。当资源和程序被少数人攥在手里,规则不透明,个人的努力就会被折价——你多干的那些活,被一句「名额已经定了」重新分配掉。

所以我们看到,破除资源垄断、强调程序公平、持续推进反腐,这些事从来不只是「大人的事」。它们保的正是「努力有用」这四个字。一个地方如果努力不能兑换成回报,个体所有的自我管理都会失效。

这件事对普通人的实际用法是:在你能选的范围内,尽量去规则更透明、评价更可验证的地方下注。同样的努力,放在透明的规则里,回报会高得多。

· · ·

九、收束:一套今天就能用的东西

上面八条,最后收敛成六句话。

一 · 别买「高能量」的账。先守住不被打断的时间,再谈效率。

二 · 把评价权从外部标准手里收回来。标准可以听,定价得自己做。

三 · 痛苦来了就做两件事:用宏大稀释,用微小锚定。

四 · 把技术经验升级成「定义问题」的能力。押晶体智力,不要押熟练度。

五 · 改博弈结构,而不是加大赌注:不可替代、有退路、能重复。

六 · 喊疼之后要命名,命名之后要定义,定义之后要行动。

最后我想说一句稍微重一点的话。

这个时代最大的不公平,可能不是分配,是定价权。

别人给你定价的时候,你只是一个价格;
只有你自己开始定价的时候,你才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
而定价权这个东西,从来不是别人发的,是你一件一件具体的事情做出来的。

· · ·

附:本文观点的来源

封面与插图来自 Unsplash

周店瑟谷